別只是輕率的說可憐

由於原本醫生退休的關係，這個月接觸了一位新醫生
第一次看診那天，候診時間是過往經驗的5倍不止
等待的時間裡，除了讀報、追推，就是偷聽路人聊天
進入診間出來的患者，對醫生的細心多所讚譽

等了3小時，終於輪到我
我是太早到了，因為先前的醫生看一位病人只需2分鐘
把血檢報告朗誦一次，開出3個月慢箋，結束
我以為這次也不會差太多

進入診間，坐定，初見面的醫生拿了整疊我的病歷
似乎是預先做過功課的，細數著每次抽血檢查數字的波動
最後除了預約一個月後回診，還跟我約定七天後的私人會面
不是我長得特別可愛，而是醫生空出他的個人時間，要討論用藥方式

30分鐘後走出診療室，雖然那天飄雨，而我沒帶傘
但因為滿懷感激，心中晴空萬里，我幸運地遇到一位有熱忱的醫生

7天後，是8/10，莫拉克災情持續中
雖然怕麻煩的我幾乎不在雨天出門，但對醫生的感謝，讓我決定風雨無阻地赴約

或許是因為沒有長串候診病患的壓力，這天的醫生比起上周看診時更有活力
同樣仔細耐心地分析討論，然後給我許多建議，讓我考慮更能符合自己生活模式的選擇
甚至還留了他的電話號碼給我，要我有事情隨時和他聯絡
愉快的會面結束，一邊收拾，邊問醫生為什麼連私人時間都願意撥出來給病患

醫生停下註記關於我的動作，抬頭，用認真的口吻說
『因為我覺得，得到這種原因不明的疾病很可憐』

一愣。

我相信醫生的出發點是善意的，從行為中也完全可以感受他的關懷與付出
而且他說覺得很可憐的時候，眼神和表情都很誠懇
我也仍然認為我是幸運的，能遇到一位把患者放在心上的醫生

但是，在被可憐的那刻，我感覺受傷了
對醫生信任的距離，也在心裡微妙的拉開了一些

知道我有什麼毛病的家人朋友，一直都沒有任何人在我面前用過「可憐」這詞
也許是良好的禮教訓練；或者因為夠熟識，所以知道要節制這兩個字的力道
事實上，除了偶爾憤怒外，我也沒有可憐過自己
我好端端在這敲文章，哪裡可憐來著
在這次被迎面可憐之前，我從未思考過這兩個字代表的可能是一種事不關己的傲慢

像是我們身為人類，看到流浪動物，會覺得好可憐
當然沒有惡意，但是是不自覺的高下之分
如果那是自己家裡的小動物正在受苦，表達的方式怎麼會是瞧著然後說可憐

如果我們的政府有把這次水災當作自家的災禍，就不會一直出現荒腔走板的言行
事不關己的傲慢和冷漠，也許可以用禮教和高知識水平遮掩
但是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旁觀態度在臨場時，就會表現成「攏係they」的荒誕演出
這些我們都領教到了，也有眾多史官正在記載

我想說的是，在協助整理物資的那幾個義工日裡，我聽到好多人說可憐
如果你遇到災民，請修飾一下，不要這樣說
因為可憐是一個有攻擊力道的詞彙，就算你無意如此
而且被可憐的衝擊，是啞巴吃黃蓮的
被可憐的人總不可能搖晃你的肩膀，抗議大叫你用什麼立場可憐我

這是一場安靜的攻防，在你出口可憐的同時
對方不是後退拉遠距離以緩和，就是築起高牆保護自己
因為失言而抹煞了關懷的初衷，不是很扼腕嗎

更何況也許對方跟我一樣，在被可憐之前並沒有意識過這個詞
想了好多天，我面對且接受自己跟大多數人不一樣的事實
但是不論是基於比較
（友人說，『明明就有更多更可憐的』，我不喜歡這個說法）
或者基於實際上對生活產生的影響
憐憫或可憐這種挾帶負面能量的情緒，都是沒有必要被接受的

如果你遇到在這場大雨後失去家園的人們
給一個拍拍肩膀的簡單鼓勵，就能為陰霾的生活帶來新鮮空氣
即便只是在電視前，除了可憐，也請想想可以有什麼更積極、實用的助益

• 這篇很實用，請參考：

【私‧生活意見】：水災過後，如果你也想要幫點忙